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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JESSIE
打开报纸，吓了一跳，在惯常歌舞升平的版面，看见张爱玲的名字，而且不是又有人引用了张爱玲的拜金主义:“眠思梦想地计划着一件衣裳，临到买的时候还得再三考虑着，那考虑的过程，于痛苦中也有着喜悦。钱太多了，就用不着考虑了;完全没有钱，也用不着考虑了。我这种拘拘束束的苦乐是属于小资产阶级的。”或重复翻动她那件沾满了虱子的华美袍子，更别说白流苏微笑点冷蚊香和王娇蕊空中土茶叶渣子的魅力了。
记者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地告诉我们，张爱玲是张小燕的表姨妈，并热烈地讨论了张小燕的外公和张爱玲的妈妈是龙凤胎，上海张家一前一后出了两个影响力甚巨的女豪杰，香火如何兴旺云云。
是啊，我想如果不是这样的时代，张小燕必然也不能有这般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小燕家族丝毫没有衰颓之象，气势如日中天。一定很多人跟我一样，从小就是看着《综艺一百》张小燕头上那两根天线长大的;而今每到星期日，还要陪全家人看着《超级星期天》——前一阵子是跟着阿亮上山下海去找明星脸，现在则不知道那自荐的帅哥美女全民运动是不是还继续着。其实我对张小燕钦佩不已，虽然我并非什么综艺通，诸多来龙去脉不甚知悉，但隐约记得，整个台湾的演艺圈似乎都一直跟着张小燕的脚步移动着。不论是从前的曹兰，现在的陶晶莹、阿妹，或者更久以前的陶大伟啊、孙越，或多或少都跟张小燕有许多关系（当然那时我还小，张小燕好像5岁就演电影了吧，从那之后到距今二十几年前的种种，我却是无从了解）。而今，不论是TVBSG，娱乐新闻风潮，演艺圈的明星家族时尚，都难逃张小燕翻云覆雨手的掌握，甚至本土天王吴宗宪当初也是从G台“超级新人王”那个节目开始走红的。
也许有人对于我把象征精英主义的张爱玲与象征普罗大众的张小燕并置，感到不伦不类。但是我以为这确实是这个时代的氛围。我们从许多面相可以观察到这种精英主义与普罗大众混纺而出的，世纪之交独特的华丽景象。无论是许多的作家纷纷跃上了电视，去从事一些所谓要将“文学普及化”的伟大事业（即使看似非常精英的张大春或者杨照之流，也会主持娱乐节目或是政治论坛）;或者吴淡如主持“爱情对对碰”节目，小说公主成英姝彻夜未眠替大家抹SK2广告，刘墉的儿子变成电台DJ，小野去接掌台视高层主管，或者最近才发生的高行健《灵山》不敌饭岛爱的灵肉事件……就连最近一向标榜纯文学的《联合文学》，也出现了几米《地下铁》的配乐广告，并且派他们的作家去举行签名会还是握手会。也许像我在《怎样才能世界和平》中提到的:零雨还是夏宇上属于诗人的八卦节目去宣传书什么的，余光中为了打一首诗得吞剑喷火还是call
out给杨牧，也指日可待吧。确实，精英文学一点也没什么了不起之处了，我们看到的是一种全民写作，大师同市井小民一同嬉游的即景。
譬如，在20世纪80年代初期，当我们以发现村上春树而自以为精英时，90年代的村上春树却上了电视，其书成为下午喝奶茶时要享用的读物;譬如，我们虽然都想推崇高行健没有主义的圣经，却是都不由自主把目光关注在饭岛爱的那乳晕不甚对称的身体上;又譬如，我们虽然勉力读着各种诗人的诗集，却一个诗句都记不住，但不论是孙燕姿还是动力火车，火花还是无敌玉玲珑，滥情或爆笑，我们在KTV包厢内及日常交谈中，一字一句竟是记得如此清晰。
好像在不久以前，也不过是数十年吧，大家似乎都可以轻易地区分出精英和普罗，少数和大多数，出世与入世，精致与俚俗。但是，现在，我坐在终端机前面，一切却觉得茫然了。报纸说，张小燕以自己有张爱玲这样的表姨妈为荣，但是事实是，大家都看过小燕家族众明星们的节目，却是没有几人真正看过张爱玲的散文和小说。
到底报纸要强调的是张小燕是张爱玲的亲戚，还是张爱玲是张小燕的亲戚呢？在精英文化与普罗主义纠缠难分的时代，我们到底是无力区分，还是不忍去区分呢？
胡 天王 瓜·自述
胡瓜，与吴宗宪的师傅张菲同辈，系台湾第二代主持人的领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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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详情，请留意《看世界》2004年第9期）
(大洋网 www.dayo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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